深秋的打麦场,是我童年里最热闹的红薯加工厂。
每年收完红薯,妈妈就会把家里最甜的红心红薯挑出来,洗得干干净净,放进大锅里蒸得透透的。等红薯凉透了,她就拿着擦板,把红薯擦成均匀的细条,摊在苇席上晒。我总喜欢光着脚踩在晒红薯干的苇席边,拿起半干的红薯干啃,晒到半软的红薯干带着韧劲,越嚼越甜,比任何糖果都好吃。

妈妈总说,晒红薯干最看天气,必须连着三个大太阳,才能晒出筋道的甜味。要是中途赶上阴雨天,红薯干就会发潮发霉,一整年的心血都白费。有一年我们刚把红薯干摊开,天边忽然飘来乌云,眼看着就要下雨,整个打麦场的邻居都过来帮忙,大家七手八脚地往家里抬苇席,抢在雨点落下来之前,把所有红薯干都收进了屋里。那天晚上,妈妈蒸了一大锅红薯,分给帮忙的邻居们,整个院子里都飘着红薯的甜香。
晒好的红薯干,我们会装在玻璃罐子里,冬天农闲的时候,拿出来当零嘴。上学的时候,我的书包里永远装着一小把红薯干,上课饿了就偷偷摸出一根嚼,甜丝丝的味道漫开,一上午的疲劳都消了大半。现在超市里卖的红薯干,加了很多糖和防腐剂,甜得发腻,我却总怀念当年打麦场上晒出来的味道,没有额外的添加,全是太阳和红薯本身的清甜。
前几天我给妈妈打电话,说想吃当年的红薯干了,她立刻在电话那头应下来,说今年的新红薯刚收,趁着这几天大太阳,马上就给我晒。我好像已经能想象到,深秋的太阳晒在苇席上,红薯干慢慢收干水分,甜香一点点飘满整个院子的样子。那是刻在我骨血里的味道,不管走多远,只要一想起,心里就暖乎乎的。